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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气纵横三万里
大雪纷飞,朔风如刀。
天山脚下,一座破旧酒肆中,炉火微弱,映照着三两个江湖客模糊的脸庞。
一个青衫男子独坐窗边,面前只放着一壶温酒、一碟盐煮花生。他约莫三十出头,剑眉星目,鬓角却已有几丝白发,腰间悬着一柄乌鞘长剑,剑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。
他叫叶孤城,不,江湖上如今已无人叫他这个名字。二十年前,他是名动天下的“孤城一剑”,一剑可断天山雪,十步之内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。
如今,他只是一个酒鬼。
“客官,还要酒吗?”店小二颤声问道。
叶孤城抬了抬眼皮,声音沙哑:“再来三壶。今日,要喝个痛快。”
店小二不敢多言,赶紧烫了三壶热酒端来。叶孤城自斟自饮,一杯接着一杯,雪光从窗外透进来,映得他脸色苍白如纸。
二十年前,他曾为报师门血仇,单剑杀入魔教总坛,血染白衣,斩杀魔教教主“血手阎罗”及其八大护法。那一战后,他名震天下,却也因此结下无数仇家。
最狠的仇家,是“血手阎罗”的独女——如今武林中被称为“赤练仙子”的柳红衣。
柳红衣天赋异禀,短短二十年便将魔教“血海魔功”练至第九重,手段狠辣,喜怒无常。她曾放出话来:叶孤城一日不死,她便一日不罢休。
而今夜,便是她约战之期。
子时将至。
酒肆的门突然被风雪撞开,一个红衣女子缓步走入。女子容貌绝美,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,手中提着一柄细长软剑,剑身血红如夕阳残照。
正是柳红衣。
酒肆中其他客人见状,纷纷扔下银子逃命而去。只剩叶孤城一人,仍坐在窗边喝酒。
柳红衣冷冷看着他:“叶孤城,你终于肯现身了。这些年,你躲得可真好。”
叶孤城喝完最后一杯酒,缓缓站起,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,淡淡道:“躲?贫道只是想在死前,再喝几壶好酒罢了。”
柳红衣眼中杀机大盛:“我父当年被你碎尸万段,此仇不共戴天!今日,我便取你首级,祭我父在天之灵!”
她身形一闪,软剑如灵蛇出洞,带起漫天血光,直刺叶孤城咽喉。
叶孤城不闪不避,右手两指轻轻一夹,竟将那快若闪电的剑尖稳稳夹住。
“二十年了,你的剑还是这么急。”他叹息道。
柳红衣大惊,运起十成功力猛地一抽,却纹丝不动。
叶孤城突然松手,身形如鬼魅般欺近,一掌印在柳红衣胸口。掌力雄浑,却并未伤她,只是将她震退三步。
“当年杀你父亲,是他屠我师门满门在前。我不杀他,便对不起九泉之下的师父师兄弟。”叶孤城声音平静,却带着深深的疲惫,“这些年,我已厌倦江湖恩怨。你若想杀我,便动手吧。我只求一死。”
柳红衣愣住。
她这些年苦练武功,日夜想着复仇,可真正面对叶孤城时,却发现对方早已无战意。
“……你以为一死了之,便能结束吗?”柳红衣咬牙道,眼角竟有泪光闪动,“我这些年,活得生不如死!你也该尝尝这种滋味!”
她再次出剑,这次剑招却不再是杀招,而是魔教中最狠毒的“锁魂七式”,旨在让人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。
叶孤城闭上眼睛,没有抵抗。
就在长剑即将刺入他心口之时,酒肆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。
“红衣,住手!”
一个白发老者踏雪而来,正是当年魔教仅存的长老“枯木尊者”。
枯木尊者拦在柳红衣身前,沉声道:“当年之事,其实另有隐情。你父亲血手阎罗,当年屠叶孤城师门,并非单纯恩怨,而是因为他早已被朝廷收买,准备借叶孤城之手清除魔教异己……”
真相如惊雷般炸开。
原来二十年前的恩仇,竟是一场更大的阴谋。叶孤城成了被人利用的刀,而柳红衣的父亲,也不过是棋子。
柳红衣呆立当场,手中软剑“当啷”落地。
她忽然大笑,笑声凄厉:“哈哈哈……原来如此!原来我们都不过是别人的棋子!哈哈哈……”
笑声中,她突然喷出一口鲜血,仰天倒下。
叶孤城伸手接住她,掌心按在她后心,渡入真气。
“何必呢……”他低声道,“仇恨从来只会伤人伤己。当年我若能早些看透,又何至于落得今日田地。”
枯木尊者长叹一声,转身消失在风雪中。
柳红衣醒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酒肆的木床上,叶孤城坐在床边,依然在喝酒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救我?”她虚弱地问。
叶孤城笑了笑,将酒壶递给她:“因为我突然发现,活下去,或许比死更有意思。江湖恩仇,不过一壶酒的事。喝完这壶酒,我们便两清,如何?”
柳红衣接过酒壶,仰头喝了一大口,呛得咳嗽起来,眼泪却流了下来。
那一夜,风雪渐止。
两人坐在酒肆中,喝光了所有存酒,聊了二十年来的恩怨、遗憾、和那些从未对人说过的孤独。
天亮时,柳红衣起身,朝叶孤城深深一拜:“多谢前辈不杀之恩。从今日起,赤练仙子柳红衣退出江湖。”
叶孤城点头:“好。贫道也该去云游四海了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肆。
雪已停,朝阳初升,映得天地一片金红。
叶孤城忽然回头,朗声笑道:
“快意恩仇一壶酒,从今往后,江湖再无孤城!”
说罢,他长啸一声,身形化作一道青光,消失在天山雪岭之间。
柳红衣站在原地,望着他离去的方向,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。
从此,江湖上再也没有听到“孤城一剑”的消息。
只偶尔有旅人说,在天山之巅,看到一个青衫男子,独坐崖边,对着落日喝酒,身边放着一柄无鞘古剑。
而剑柄上,那根褪色的红绳,仍在风中轻轻飘荡。